Humorme

散发着啤酒香气(单篇完)

小汉堡和小豆蔻:

summary:跟着第四季剧情进行的evak故事。


 
庆祝搬家的日子当然应该喝香槟,那很浪漫,这是even的想法。可是isak显然不这么认为,鉴于他对啤酒口感的钟爱由来已久,并且,香槟的价格一点都不亲民。


很显然,早在正式搬出来拥有他们的二人世界以前,isak就已经自觉地把握住了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角色,也不怪even逗他的时候总称呼男孩为克里斯蒂安·福斯了。


当isak把上半身整个埋进车尾箱,胡乱挤着那些已经打包好的行李袋,试图给下一件玩意儿挪出个空地时,紧跟在他身后下楼的even却并没有上前来提供帮助。isak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视线,就集中在他弯下和翘起的某些部位上。想到这儿男孩勾起嘴角来,他在坏笑,他总是很喜欢even为他着迷。


正当男孩想转过头去,搂住男朋友的脖子要一个缠人的亲吻,他的手触到了一个质感坚硬的东西。他把那家伙从黑色和白色储物袋中间捞出来,听到身后传来even的轻笑声。他重新看看自己手里,那是一个细长的,打着紫色丝带的黑色硬质盒子。


isak回过头,冲even露出不可置信的微笑,一边把盒子放在耳边晃了晃,试图猜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而even就斜倚在车边,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看他。


“这是什么?”


isak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因为even就负责这个,他负责爱,浪漫和惊喜。


even也知道isak又在习惯性地装模作样着,那是他最爱的调情方式之一。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这里除了他们俩还有谁呢,这个车尾箱里放着的又都是属于谁的东西?


“给我男朋友的礼物。”


说着,even从车边站起来,走到isak身边,他顺势坐在了那堆行李袋前方的空位上。而这时isak已经听到了从黑盒子里传来一些液体摇晃的声音,男孩不敢再轻举妄动,把它放到储物袋中间夹好。


然后,他自觉走到even张开的双腿间,那是专门为他留着的位置。他用双手绕过对方的脖子,手指探进even后脑勺的发丝里。他用指尖轻轻揉捏着恋人柔软的后颈肉,捏着捏着就傻乎乎笑起来。


他那样笑,又用奶油一样迷糊而粘稠的眼神紧盯着even的鼻尖,嘴唇,甚至是下颌,就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他那好看的蓝眼睛。


“我想知道,是什么……”


他故意颠倒语序,胡乱组词,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宝宝那样黏乎乎地同even说话。说了上半句,就用鼻尖去点even的鼻尖,从他那里呼出的热气轻轻扫在even上唇,引得他去吻他。然后在吐露下半句时,男孩又恶意地抽掉一点距离。


even的耐心好得出奇,他用那双总是近乎深情而温柔的蓝眼睛微微仰起头,老实投降。比起隐藏这个迟早要被发现的秘密,他想,他更需要那些isak为了奖励而早已准备好的亲吻。


“我买了起泡酒。”


“起泡酒?”


“是啊,庆祝的时候不都是喝起泡酒吗?”


“可我就是想要喝啤酒,啤酒!”


even露出无辜的眼神。在视线最终只能对焦到isak那薄而翘的上唇时,他在心里默念:啤酒这个词被你念起来都变成了奶油味的。


也许他们一会儿不得不再去一趟便利店。但这会儿,他知道他会得到那些吻。他也忍不住傻笑起来。


 


果不其然,isak对啤酒的执念向来是强大的。他们和男孩三人组一起回到新家楼下,大概花了三趟就搬完了全部的行李。答应过几天就举办正式的温居party后,even和isak站在楼下同朋友们告别。magnus开车回去老公寓接vilde,jonas和mahdi则一起去玩滑板。


恢复到独处时刻的第一秒,isak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转身正打算上楼的even的帽子,不由分说,直接把对方拖去了前方转角一百五十米的便利店。


他们一起走进便利店,isak兴致勃勃,而even一脸无可奈何。他看着男孩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兴奋得不得了,一边拉着他讨论哪些牌子比较够味,而另一些的酿造原料简直是狗屎。


最后他们选了一打isak爱喝的牌子,男孩像抱着一箩筐金苹果一样把那打啤酒抱在胸前,走路大摇大摆,神气得不行。这让even玩心大起。


快要走出货架丛林走到收银台时,even紧张兮兮地按住isak的一边肩膀,迫使他转过头来。然后even把手放在自己外套口袋按了按,严肃地告诉isak他忘了带身份证。


“见鬼!你一定不是认真的吧?”


被他逼真的演技吓得哀嚎一声,isak下意识放下了手里那打啤酒。


“宝贝,真对不起,我以为我带了,事实上我记得我绝对有把它带出来,就放在我身上某个口袋里,然而现在却不见了。”


even做出很慌乱的样子,下一秒isak就靠到他胸膛处,男孩熟练地将手伸进even的外套,卫衣和仔裤口袋里,仔细替他翻翻找找,一面轻声抱怨着:


“你老是这么没记性,但别太担心了,也许今天搬家的时候你动来动去落在哪个行李包了,或者还在老房间里……等等我打个电话给noora。”


看着isak用环抱的姿势在自己身上各处摸来摸去,还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多令人浮想联翩,even忍不住在男孩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头顶上,卸下伪装,哈哈大笑起来。


“嘿?”


他这么一笑,isak就知道自己又中了圈套。他朝even胸膛上挥着拳头,笑骂着,重重捶了两拳。


“你就是个混蛋!”


“在我帽子下面,刚刚我给藏去那儿了,你给拿出来吧,我的小朋友。”


“闭嘴,我不是小朋友。还有两个月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扫荡这里了,然后我就会成为啤酒之王……”


“啤酒之王”撅着嘴嘟囔着,一边踮起一点脚,将双手环绕到even脖子后面的兜帽上,正打算从那里掏出一张获得啤酒的万能通行证。


就在这会儿,even便就着他们两人的姿势伸出双手搂住isak的腰,把男孩几乎半抱了起来。就像一只突然被提溜起来的猫,isak整个背部在even怀抱里一下得到了最大的舒展。他里面的T恤甚至因为这个动作而掀了起来,露出一段美丽的腰线。


even的手指在那块裸露的肌肤上轻轻撩拨了两下,又在男孩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然后才放开他。


“你总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这真不公平。”


他亲着,故作不满地在isak耳边抱怨。


isak听了这句话,偷笑。他的脸现在倒没那么容易红了,但在最后,他们结账的整个过程中,男孩的耳朵一直是同一个颜色。


但他还是故作淡定地对even的话昂起下巴,一副“这还用说”的得意模样。


 


在他们回家的那条路上,周围一个别的人也没有。isak就把那打啤酒转移去even手上,让他拎着,自己开了其中一瓶偷喝。不对,他根本是光明正大地喝起来。


“这样下去我们都爬不到四楼,回不了家你就得醉了。”


“嘻嘻。”


isak傻笑起来,简直像才喝了两口就真醉了。他快步走了两步,走到even前面,然后背过身倒着走,这样就跟even面对面了。


“even,再说一遍那个词。”


被他咧着嘴,笑得傻乎乎,还一边对自己下令的样子逗笑了,even当然知道isak有多么高兴,因为他也一样高兴,一点也不比isak少。


在好动的男孩快要被前面那个石子绊倒时,even上前搂住isak,夕阳照得他整个背部暖洋洋的。


他又念了一遍那个词给isak听,


“回家。”


握着拳头,isak像刚赢了一场足球比赛那样满意地笑起来。男孩把手贴在自己耳朵上,仰起头冲天空喊道,


“没错,我们他妈的回家啦!”


 


回到家,做晚餐之前,even又抱着isak扔到床上亲热了好一阵子,直到被两个人中间不知谁的肚子叫声打断。上一秒还意乱情迷,下一秒两人就一起笑得前俯后仰。


然后even去厨房准备晚餐,isak就坐在床边草草地收拾晚上睡觉和洗澡要用的那部分行李。


两人在同一屋檐下,各自的空间里呆了大概差不多十分钟,even正给牛扒翻面时,听到厨房传来另一个人的动静。


但他仍旧不紧不慢地把西兰花和圣女果切好摆盘,享受着背后那束可爱的视线。等到把香气四溢的牛扒放进碟子里,even回过头,isak果然还在那儿。


男孩从墙边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盯着他看,冲他舔了舔嘴唇。even以为他下一句话要抱怨自己太饿或者太累了,结果isak却说,


“even,我好想你,几分钟不见就已经想你了。”


拿着铲子的手悬在半空中,even似乎没能完全明白isak突然说的这么一句。


在他发呆的间隙,isak坏笑着走上前来,在端桌上的牛扒之前,他侧过头对even眨眼睛,


“你说magnus这个梗只在女生间通行,看起来好像不太准确。”


“evi,你知道我刚刚说完以后你脸红了吗?”


 


晚餐上桌后,他们到底还是好好准备了一番,甚至铺了白桌布,点了蜡烛,开了香槟。毕竟,新家里的每个第一次,都让人格外在意。


不过,在even挑着眉,作势要摇一摇,用烟花式庆祝方法开香槟时,isak猛烈而可怜巴巴地摇头拒绝。理由很简单,明天轮到他打扫卫生,而even要负责技术活,比如亲自动手给他们组装一个新的书架,鞋架,还有两个简易衣柜。


紧接着even又雪上加霜一把,


“明天记得要从冰箱开始,给它除冰,你可以的,对吧?”


“噢……”


看着男孩托着下巴做着愁眉苦脸的鬼脸,even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一边打开香槟,给两个杯子都倒上,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递给isak一支,他笑着,说道,


“isak,你是对的,人们真正品尝香槟都不应该那么做,把它像烟花一样放掉,气泡里所有酸涩和细腻的味道就都消失了。”


听他说完,isak从牛扒上抬起头来,舔了舔唇边的黑椒酱,眯着眼睛发出怀疑又好奇的目光,


“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even于是含了一口香槟酒,俯身,跨过他们的小餐桌去,挑起isak的下巴,吻他。当气泡在他们相通的口腔里蹦蹦跳跳而又酸酸甜甜地发酵时,isak想,他现在也许要考虑爱上起泡酒了。


 


不知道even到底买了什么度数的酒,还是他们不应该因为太过高兴而混着两种酒一起喝,很快,晚餐后大概两个小时,他们就像两个真正的酒鬼那样又累又醉了。


困到得把头抵在even背上才能找到前进方向的isak,就这么挂在对方身上完成了换家居服,草草洗漱,上床睡觉等一系列动作。他几乎全程闭着眼睛,也不担心摔倒,直到最后even把他放进被子里,关掉了屋子里所有的灯,再回到床上搂住他,整个过程就像一气呵成那么简单。


明明困得不行,但isak一直在坚持等even也进到被窝里来再睡。奇怪的是,当他真的把头靠在even胸膛附近,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isak却又睡不着了。


仅仅五分钟后,even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变得平缓而规律,他睡着了。


这时isak才尴尬地发现,在他总算也要陷入睡眠时,他却又因为刚刚喝太多啤酒而想上厕所了。因为睡前一直挂在even身上,他都忘了要和恋人分开一会儿,以解决这个生理问题。


害怕吵醒累了一天才总算入睡的even,isak小心地把对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放开。所幸直到他蹑手蹑脚地离开被窝,even的呼吸声仍然平稳着。


于是isak放心了,开始出发去解决自己的三急问题。


然而,有些你以为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比如在自己刚刚租的房子里迷路。


并不是他们的家有多大,而是因为之前看房子也好,办手续也好,大多是even完成的,isak到今天为止,也没有来过新家多少次。何况他现在半梦半醒又有点醉,一片黑暗中连正确的灯开关都找不到。他又不敢随意打开一个,怕开错了,刺到even的眼睛。


结果费了老大力气,在磕磕碰碰了一系列稀奇古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玩意儿后,伤痕累累的isak终于找到了洗手间。


他依然不记得灯开关在哪儿,关上门,只能摸着黑找到马桶的位置。


终于解决了人生三急问题,isak在洗手的时候顺便洗了一把脸,好让自己回去时能清醒点,不至于再撞到哪面墙上。他揉了揉膝盖,还真有点疼。


结果回去的路上却变得容易很多,不是别的,而是床头柜上那盏台灯重新亮了起来。是谁打开的显而易见,isak心里有点愧疚,想着一定是自己刚刚磕磕碰碰的动静又把even弄醒了。他的睡眠质量还是不太好吗?isak忍不住有点担心。


但是他又很幸福,这很矛盾吗?确实有点儿。因为当他看着床头柜上even给他留的那盏灯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说世界上有某一种具体的感觉,或者某一个具体的事物可以被称作“家”这个词的话,那对于isak来说一定就是从黑暗中看到这盏灯的瞬间吧。


顺利又迅速地回到了床上,当isak钻进被窝时,even好像不知道他是因为找不到路才折腾了那么久。他把isak搂进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睛沉沉地闭着,嘴角却露出笑容。


看着他的笑容isak也笑了,然后男孩关上灯,这样,那就会是他在入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了。


室内重新恢复黑暗时,even在isak额头上温柔而迷糊地吻了吻,再一次入睡之前他对他说,


“你是有点怕鬼吗?”


“没关系,你有我呢。”


 

【EVAK/SKAM】恋人药方/Lover's Therapy

驶向拜占庭:

-今天走出完结阴影了吗?没有。


-互相治愈的小过程,三个片段:失眠症、暴食、副作用。写多了,可以分两次阅读.....


 


 


*


isak小时候觉得挪威的十二月是没有白天的。他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在橙黄灯光的白色大房子里,窗外是漫长的黑夜。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孩子,什么也不需要面对,只需要喝完临睡前的一杯热牛奶,听完一两个有些无聊的童话故事。然后睡梦里会有海盗、精灵和骑着扫帚的报丧女巫,而自己则是一位穿着银色盔甲去拯救公主的骑士。所以他曾一度丝毫不畏惧荒蛮北方这些漫长无边的黑夜。


 


长大之后当然什么都会不一样,童年的光辉淡去,神秘的黑夜变得冗长无聊。但他至少还有无穷无尽的party,酒精,磁盘里的美剧缓存和生物作业…嘿,作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首先就是得学会冠冕堂皇地装饰生命里这些终极的空虚无趣,不是吗?isak满不在乎,以至于他在人群里突然沉默的脸总是带着一丝可爱的愠怒。


 


索性在even出现之后isak的黑夜又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这个叫even的男孩曾让他彻夜难眠、日夜颠倒,又在下一个星期再次出现,拥他入怀,从此彻底治好他的失眠症。现在的isak不再觉得挪威冬日的黑夜好漫长,最好是在街道清空天幕低垂的时候做完作业,然后就躲到小房间里拉掉灯,盖同一床被子一直睡到第二天的第一道晨光出现。他们也的确这么做过,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有一段时间noora已经很自然地会为同样早起的even再多准备一份麦片。


 


如此的后果是isak和even错过了太多社交活动。直到他们周围的朋友都忍不住旁敲侧击,意思大概是两个人不能一陷入爱情就过上洞顶老人的生活,让彼此充斥彼此尚且年轻的生命。“hallo?你们是想提前过上三十五岁的婚姻生活还是怎样?出来玩玩吧。”然而无论对方语气多么真诚,isak依然会一边点头敷衍一边挂断magnus这周的第三个邀请电话,然后跳上床。


 


even坐在他的床上用笔电看一部老电影,专心致志。通常even会被他吓一跳,接着笑着按下暂停键一把搂住isak,“小心点,男孩”。床垫柔软得像一大团棉花,isak躺下就可以闻到even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洗发水香波。他把卫衣帽子戴上又放下,偷偷嗅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棉花糖噼里啪啦爆炸---又在法语念白里渐渐犯困。他抬头索要了一个晚安吻。


 


他还没有问过even是怎样觉得,因为isak好像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膨胀信心,相信他爱的人和自己想的完全一样---彼此在这一刻需要的是一种实在具体的安心,而不是群体狂欢带来的短暂麻痹。就像even曾经在黑夜里握住他的手,低声对他说,“只要有你”---二十一世纪里一句最简单原始的情话。然而我们的isak那时是这样回复的,“不,even,我才不要当你的大麻替代品咧。”说完别过头去,没心没肺地很性感。


 


因为在那个晚上isak把那袋百分之十的大麻给毁掉了。他还记得和jonas他们呼麻很爽的那个夏天,头皮发麻,记忆与触觉一并消失,在云端漂浮漫步的无忧快乐。如果不小心踩空坠落也是无知觉地粉身碎骨。所以他还是为此默默痛心了两个小时。


 


even听了回应后支起半边身子,从男孩的鬓角一路吻下去,微微眯起的淡蓝眼眸里装得下一整个夜晚星星和月亮,笑着发誓,“不,isak,你会想要我……吸你的。”


 


哈,一个好妙的文字游戏。怪不得even的文学课程总能得到五分,isak抓紧手下的床单的同时翻了个白眼。他当然是想要了---渴求恋人口腔的湿热包裹甚过于烟草带来的冲顶快感;渴求永远与他待在这个被海报与灰色床单包围的方寸之地,关上房门,没有其他人可以靠近他们的荒岛。荒岛上的那轮太阳是冰蓝色的,是even的眼睛。在下一个喘息里,他死死缠住even的金发,眼眶与心房一样潮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恨这个爱说脏话的even还是爱死他。而他的理智也早就臣服于欲望,太久了,从他在那条长椅向自己递来当天的第一支烟开始。之后他的白色小裤衩理所当然又变得一团糟。even起身随手将它扔在地板上,就像扔掉一个烧尽的烟蒂那样不经意。


 


那是三天前的一个普通夜晚,是在那一天他突然很愿意永远当他的百忧解,或者是placebo。随便别人怎么说,他不在乎。


 


半夜isak睡得朦朦胧胧起床解手,回来的时候看到even仍然对着深蓝的笔电屏幕发呆,于是他当即一手按下屏幕,用了蛮劲拉着even一起躺下,嘟囔着问他熬夜都看了一些什么。于是even用一点点蹩脚的法语念出主角的台词,台词大概是这么说的:“我已经不再爱你,我已经开始厌烦你,不要说你好伤心,因为我不信”。继而又抱怨气鼓鼓的isak实在是霸道地有一些不讲理,“baby,你不觉得你有点bossy?”说完用鼻尖蹭乱他的发。


 


isak在困意中顿了几秒之后更加bossy地评判到,“Jesus,even,你刚才看的这部片子得有多烂。”是的,这个男孩有时候的确很霸道,还有些爱强词夺理。even慢慢从背后环抱住他,不置可否地耸肩,表情无奈包容。他自己还是很爱这部电影的结局的---在影片的结局里,主角躺在沙滩上用死亡来回答了生命摆下的最初的哲学命题:你的生活是否值得继续。


 


但是当然,类似这种话题他绝口不会对isak提起,因为是他自己早已将一半的换洗衣物都搬到了isak的合租公寓里,所以显而易见不得不乖乖地遵守isak的房屋守则;包括他的部分审美乐趣,比如陪他看纸牌屋,玩炉石传奇,听the weeknd的歌和黑人嘻哈,偶尔也要学着欣赏isak即性带来的一段beatbox,不过索性他们对于美女邻居noora突然公放Justin Bieber还是会连手公开抵制的;最后还要容忍半夜睡到迷糊的isak突然将自己当成一个大抱枕,手脚并用地缠上来。男孩身上的汗液热烘烘的包围住他的脖子,汗气氤氲开来后是甜的,甜得像一块刚在太阳底下融化开的牛奶糖。


 


那种时候even会沉默地盯着他的睡颜,猜测isak小时候多半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床头总是有一杯蜂蜜热牛奶和不读三个童话故事不肯睡觉的那种。会在半夜被自己编织的噩梦惊醒,赤着脚跑去父母的房间寻求安慰。even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想着五岁的小isak哭出眼泪鼻涕的样子。于是在那一刻他就会更像是一位在尽自己职责的家长,紧紧搂住isak处于沉睡而无知觉的半边身体,给他黑暗里的庇护。


 


他杀死自己心中的恶龙,是为了保护这个会被噩梦惊醒的男孩,给他安稳香甜的睡眠。这个杀死恶龙的王子现在挑开男孩额前几缕潮湿的金发,温柔地吻上那平整光滑的额头,拭去血渍,只为能够再次接近他金色温暖的梦境和灵魂。ISAK,金色与阳光。


 


ISAK。其实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他十九岁胸怀中的所有柔情为他倾倒。


 


 


**


是isak提议要来度假小木屋迎接2017年。大概是从他的好兄弟jonas那儿学来的恋爱小tip。他的男朋友对此当然是没有意见。但是考虑到isak最近都和自己黏在一块儿,以至于被众人diss了一个“山顶洞人”的称号,even好心地提议了一下要不要邀请其他朋友一块儿,比如jonas他们啦,抱抱社团啦…


 


“抱抱社团??”isak停止了这个站在楼道口匆忙的吻,皱眉表示无声的抗议。拜托,他距今为止已经为抱抱社团做的够多了吧,以至于现在全校的人都以为他已经荣升宝宝社团的干事了。至于jonas他们嘛…isak一再表示他会去联系的,联系到最后当然是一个人都没有露面。开玩笑,这可是isak特意为两人准备的新年礼物诶,贴心的都有点不大像他了---从前那个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混蛋男孩。


 


2016的最后一个节假日没有波澜,even后来却告诉isak他把这段日子取名为仙境。在仙境里,他们的早晨用来赖床和抱怨不知道谁安下的七点闹钟;上午在崎岖的海岸边探险,或者坐在一块大岩石上装模作样地烤棉花糖和钓鱼;下午用来等待黑夜;当黑夜来临他们就一起卷在毯子里,在温暖炉火边做爱。


 


有时候等不到黑夜,even会突然被站在厨房里看着骂骂咧咧准备着意大利面的isak给turn on。他的男孩穿着淡蓝色的T恤,假装很有经验地与厨房里的食材纠缠,笨拙到不行,白色起司黏在他的手指,红色酱料不小心沾在嘴角边。even会在想象中将那一点酱料给亲掉,吞下腹的却是恋人嘴边微甜酸涩的味道。在那一刻他感到饥饿。饥饿催促他从身后、在T恤下边搂住isak赤裸的身体,用手掌感受他温暖的胃部和跳动的心,一段从腹部开始的漫长旅行。


 


正在准备食物的isak没有挣脱,只是轻吸了一口气,像是被冷到了,然后离开料理台,倒在even的肩胛骨上,降落在这之上。相信我,他也是非常乐意跳过准备晚餐这个繁琐步骤的。


 


下文戳这


 


意大利面在锅里变冷打结,好不容易要完成的一顿晚餐就这样被白白浪费。isak盯着木质天花板的纹路喘息放空,可惜了从便利店买的那一大袋调味酱。于是又气呼呼地瞪了一眼已经起身的even,他倒是很餍足的模样,双颊健康地泛红,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快乐而且没心没肺的大男孩。性爱是一剂良药。isak在与even的相处中渐渐明白这一点,暗自骄傲的同时也有无可救药的嫉妒,嫉妒在他们相遇前、尚且没有自己参与的那些夜晚,even是否也曾那样拥抱别人,更糟的,那样注视着别人,用破碎炽热的眼神撕扯过另外一个人的灵魂。


 


“起来吧,还是你想让屁股着凉?”,even坏笑着将衣服还给isak,低头吻了一下他突出的肋骨,他一直觉得那个形状很像天使不轻易在人间展露的翅膀。并且装作一点都没有听到isak的肚子饥饿的叫声。咕噜。红了脸的小男孩对他做鬼脸。


 


夜里饿到不行的却是even,这个始作俑者。even的食欲很大,或者说是不大稳定。饥饿时常让他全身感到空荡荡,需要被随便什么东西填满,通常是垃圾食品,而在这方圆几里并没有能满足现代人基本生活需求的连锁店。于是他睁眼在床上躺着,伸手在床头柜又摸不到一根烟。烟草制品被isak没收地彻底。其实isak不用这么贯彻落实“照顾好even”的三项原则的,even歪头皱眉想着,那种苦恼简直就叫做甜蜜。


 


在他想起身去看冰箱里是否还有食物残留的时候却又被右边的isak一把抱住,手脚并用地缠住even的腰。活像一只无赖的小树懒,毛茸茸湿乎乎的脑袋一个劲往even的肩窝里钻。他又把他当成安眠抱枕了。even拍拍他的头,宝贝…他叹口气叫他,却不忍心说出一句‘松开’。


 


或者是isak根本没睡,闭着眼死缠烂打故意不让even起床。交往很久,even渐渐发现isak其实很会粘人。虽然对与even偶尔离开去和他以前的朋友厮混时,isak基本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一个劲地耸肩点头表示自己他妈的非常同意,颇有点“行行行,现在你别烦我了”的潇洒。但是当even从聚会回来,也许深夜,也许醉醺醺,也许依然亢奋,整个世界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isak就会闷闷不乐地从一边床上爬到他身边,然后将整个人趴在even的手臂上,闭眼抱住他,抬起脸嗅嗅他黑色领口上的味道,嫉妒地柔软无害。绵软谨慎的让even觉得自己离开他是一个混蛋,那种时候他都不敢去看男孩蓝绿色的眼睛,只能含住他的一瓣嘴唇,向他保证,你是唯一。


 


“isak?”even又试探地叫了他一声,响应他的是更加规律的呼吸声和令人不忍打扰的睡颜,紧闭的睫毛上似乎带着凌晨冰凉的水汽。好吧,现在他相信isak是真的睡得很沉了,在梦境里去当他的勇敢小骑兵。于是大男孩就这样放弃了抵抗,掖好isak身上的被子。他放弃了,他心甘情愿当他夜里的抱枕和噩梦中的依靠,也许isak在这种时候暂时把even当成了父母之爱的替代,那个他太早就出走、抛下的世界,那个他本可以再留恋几年的温暖无私的安慰。所以他才会逐渐变得非常贪恋依赖even的陪伴。和even在一起,他会感觉自己又有了一个家,自食其力,互相支撑。就像电视节目里讲的那样。他嗅到even给予自己那份爱情中的无私。


 


不幸的是,这种全身心的依恋谁都知道是短暂的,在最好的情况下,脑海中的多巴胺也只能持续不断分泌两年。两年之后呢?两年…滴。even乖乖地不再想下去了,迫使思绪抽干脱离,然后伸开手臂让isak在他臂弯里躺平。两年有多久啊,以isak的计数方式来说,两年相当于一百零五万又一千两百个分钟。所以这是一个他们不需要考虑的遥远未来。而在眼前这个最可预见的一分钟里,isak用蛮不讲理的拥抱和紧贴的体温治好了even胃中的饥饿,那种饥饿原本常年陪伴他,在最饱的时候也是一样。


 


那谁又说得准他们会在接下来这一百多万个分钟里创造出怎样的奇迹呢?也许这两个男孩会创造出一个没有分离和心碎的世界,‘happy ever after‘,至少isak童年时听到的童话故事是这么写的。而丹麦只有一个海峡之遥,童话王国是那么近,而在童话里是没有人会嘲笑十多岁孩子的天真。


 


零点时分,雪花和钟声一起落下,2017年,依然是这个魑魅魍魉的二十一世纪,但总还是有人愿意为了爱情牺牲的。就算是在深夜为了更久地拥抱怀中恋人而欣然放弃一块黄油吐司。


 


 


***


度假回来的时候even欠下了一大堆论文,那些本该是他在课堂里完成的,而很明显他都翘掉了那些课。在假期最后一天even才收到学校的警告邮件,他都快要感谢邮件办公室的好心仁慈了。isak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告诉他这都是学校的小阴谋之类啦,补完就万事大吉了,没有什么严重的事情会真的发生,所以,"relax, dude."


 


他没有真的relax下来,想要升到理想大学日常考勤和平均分还是很重要,而even这一学期的考勤分一定惨不忍睹。even习惯了感觉不大好的时候就翘掉小课和大课,直到升学压力慢慢逼近。现在他可不敢翘掉这一大堆论文的截止日期了。有时候他羡慕又钦佩isak,这个勇敢小锡兵能够在心中提前打好无比细致的小算盘---算好一学期的课程总量,然后完美地翘掉其中的百分之十,绝不逾越,也从不超过。还保持着均分4.5的优秀。


 


“我是不是找到了一位小天才,哈?你是一个小天才对吧,isak?”even打趣地搂住isak,用手拨了拨他的刘海。


 


而isak此刻正沉溺在笔电里正在进行的电子游戏,头也不回地把找好的一迭资料丢给身边的even,“好好写你的论文,然后和我爸爸去吃饭。”就算他承认自己是一个天才(哈哈),他对even那些深奥难懂的文学戏剧史的研究课题也是爱莫能助的啊。除了空闲时帮他在谷歌学术上找到一些可能有用的文献数据链接。所以这一个星期很长时间even都留在isak这儿写作业、睡大觉,而isak也很少出门,几乎玩遍了每一版本的实况足球,偶尔两人出去看午夜场的恐怖电影,有一次偶遇到magnus和vilde。他们坐在他们后面,非常尴尬。


 


因为这样的生活节奏,even, isak和linn几乎建立了同一战僚里的革命同志感情。noora假期去伦敦找william,所以没有加入。eiskid时不时会抨击他们逐渐变成没有精彩生活的那类人,“恋爱的最大副作用啊,小心了,男孩们”。而他们都好爱这种时候linn就会捧着一碗甜麦片,慢悠悠地反问eiskid,“所以,eiskid,你定义的精彩生活是什么?如果是爱与被爱,既然已经找到,为什么还要去外面浪费精力呢?”当然eiskid又会反驳爱情当然不是生活的全部啦blablabla…站在一边的even和isak会在战火蔓延前溜到房间里,捂着嘴笑到肚子痛。


 


其实他们并不是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只是想找出一段完整的时间陪伴彼此。而当一份陪伴变得太舒服,就不想再走开了。人都是有惰性的,他想躲在他身边,在困的时候再懒洋洋地伸一个懒腰。eiskid也许是对的,这可能真的叫做副作用。


 


这种所谓的恋爱副作用在isak看着even睡觉的时候格外明显。他可能明白了even评价sonja的控制欲是什么意思---当你看过你爱的人最脆弱的一面,像一个孩子,你就会觉得自己彻底拥有了他,不管好的坏的。然后永远想要尽力给他最大的保护。比如isak会趁even睡觉的时候仔细查看白色药瓶上的成分表、疗效和可能产生的副作用,再偷偷到谷歌上搜索是否有克服嗜睡、成瘾和肠道紊乱的方法。而建议都是千篇一律的:唯一摆脱副作用的方法就是停用它。哒哒,多熟悉的一句话啊---摆脱欲望的唯一方式就是臣服于它。当然专家不会告诉你停药后伴随的戒断反应又是完全另外一个故事了。


 


谷歌到最后isak会感觉全身焦虑到发热。然后一把将自己的灰色棒球帽扔到好远,用力地抱住床上沉睡的even,抬起下巴亲了亲他的鼻子。心里赌气地想,如果even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真正痊愈,那自己就一辈子陪着他好了。反正他是他的,他的浪漫阴郁阳光古怪…都是他的。他会照顾好他。isak满足地咽下一个哈欠。属于小男孩的占有欲在安静的下午慢慢发酵,像热乎乎的摆在橱窗里的燕麦蛋糕。


 


午睡安稳而漫长,isak和even差点错过傍晚的饭局。是isak的父亲在听了儿子难得的一番袒露胸怀后,表示非常希望请他和even吃一顿正式的晚饭。isak简直要在电话里抱怨出声了,“爸爸,你不用这么典型的。”


 


“典型什么?”


 


“典型的…'我要见见你男朋友'这种老爸?毕竟我已经见过even妈妈了。”和even妈妈见面是一次愉快的记忆。isak喜欢even在他妈妈面前害羞地像个六岁小孩子,又努力若无其事装作很酷的样子。


 


“那么,isak,你不觉得我们更需要礼尚往来的典型一下吗。”


 


他立马无话可说,变成四岁孩子那样笨拙,只能翻个白眼同意周日与even到原来住的那幢房子和父亲一起共进晚餐。


 


晚餐的氛围很好,isak打赌他爸爸一定在网上做了很多功课以及无数遍的心里建设。睡饱后的even也格外健谈,由于他复古的审美品味,even和他爸好像还蛮有话聊咧。那么一旁的isak只消安心地低头解决烤鸡肉和柠檬奶油饼就好。他爸一个人住之后居然学会了他母亲从前的拿手菜,这让他的鼻子突然有些酸。然后even给他夹了一大勺奶油意大利面。他在等isak抬头,等着好像马上就要哭了的他看见自己在笑着对他挑眉---一个他们之间的简单暗号,意思是一切都好,chill out.


 


之后是晚间的体育节目,不可避免地聊到足球和政治。isak话不多,他蜷在专属自己的那张红色沙发椅里,偶尔看向even的表情有掩盖不住的骄傲。他以前倒不知道原来even懂的东西那么多咧。


 


小儿子专注的表情太惹人注意,以至于isak父亲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放下茶杯。还蛮奇怪的,目击自己的小儿子认真地陷入一场爱情,带着一股傻乎乎的纯情。幸好对方是一个可靠优秀的青年,他当然知道even的精神情况,听isak提起过。抛去一开始的担忧,现在他知道这不会有大问题了,他们的情况与他和妻子之间曾有过的矛盾完全不一样。从他见着even第一眼就知道。even很努力,为了自己的生活,为了isak。isak也是,一夜之间就沉稳的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想要发笑,心中却有热泪。他了解长久稳固的感情从来都是需要双向的付出。even和isak在正确的方向。


 


isak和even打算起身告辞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他的父亲邀请他们留宿。换做从前isak一定千万个地不愿意,无论如何也要自己骑车回到合租公寓里,今晚的他却有些多愁善感又心软。even看出来了,“可以啊,绝对愿意,”他比他抢先回答,笑瞇瞇地揽上isak的肩膀。让isak父亲原本想准备两间房的提议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好吧,他内心深处的一个小小地方还是坚持保守的。但isak父亲心底那个小小地方没有取得胜利,话说回来,又有谁忍心拆散一对爱情鸟呢?


 


他们那晚住的房间是isak一直从童年住到十六岁的离家的那间。墙上贴的过时海报还在原位,床单依然是纯蓝色的。那张小床的尺寸暂且容得下两人抵肩而眠,不过even的脚得憋屈地抵着床板。在isak童年的房间里过夜这一点让even很兴奋,一种参与了亲爱的男孩私密过去的兴奋感,或者是被容纳的幸福。


 


他搂住isak的肩膀,让isak远离床沿,整个人都蜷缩在自己的怀抱里。even不停地问他问题,问他挂在床头的那幅画,问他摆在书柜上的欧洲之星火车模型是否是他亲手完成,问在最冷的时候,这间房是否还能晒到太阳,然后问他曾经带过几个女孩来这间房过夜。答案是没有,isak有一点洁癖,在亲密关系上。那么男孩呢?even不死心地接着问。


 


“除了jonas,你是第一个。”


 


“jonas??”even一脸的笑瞬间有点僵掉,不过他又知道吃jonas---男朋友的最佳好友---的醋未免太没绅士风度。只能又马上摆出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是啊,就是高一那一段时间,你知道…我妈妈,学校…这些事…噗。一团糟。得找个人谈谈,才能不崩溃。”一年级永远是最艰难的一年,灵魂和身体要忙着适应新的容器,又得忙着寻找属于自己形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不小心灵魂和身体就脱节了……isak嘟了嘟嘴,是一副“过去的就过去了”的潇洒小少年模样。其实遇见even后他也的确很少去琢磨这些事了。不再想,就说明灵魂和身体在同一个地方。


 


“现在好了吧?”even安抚地碰了一下男孩儿的唇角。问出一句废话。


 


“不能更好了。”幸好遇见了你,真高兴能遇见你。


 


然后isak例行献上一个晚安吻,晚安吻的持续时间是三秒,却在童年的熟悉味道里吻得激动忘情,在冲上岸的片片回忆里迷失。isak只知道他想让自己的过去也有很多很多even的痕迹,有他灰蓝的眼睛,低沉的声音,火热的掌心……还有让他再次变得完整的爱。就像他曾躺在这张床上怀疑自己这辈子是否还会找到所谓的真爱。然而现在他的真爱正躺在自己身边,与他闭眼接吻。如果这是真实世界的话,那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太他妈的幸运。


 


后来他们躲在isak的小床里亲热,床脚不结实的叽叽喳喳。isak时不时竖着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在吻的中途吧唧了一下嘴,活像一只要偷吃主人家奶酪的小花猫,even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在那床柔软的蓝色床单中---床单里有一个叫isak男孩所有关于童年的梦---他们结合为一体。打开门,坠进云端,踏入无忧宫。


 


之前有一次isak躺着对even说infinite,无穷无尽,在不可预见的宇宙空间里有无穷无尽个他们正在拥抱。而even这次想要说的是永恒,eternal,或者是eternalism---相信永恒论的人相信时间只是一个维度,未来已经存在,只是他们还没有走到。


 


而在那个已经存在的未来维度里---在今夜的even无比确定---isak也一定也正与自己在一起,五年后在准备清晨的第一片吐司,或者是十年后为了工作而争吵;而过去,even会在那间厕所里一直等着isak,直到他走出来,然后他们会说第一句话;所以现在呢?现在even拥抱住已经在自己胸前沉沉睡去的isak,感受男孩温热的鼻息洒在自己胸口,于是甜蜜与痛苦一齐喷涌而出。在永恒的时间维度里,这种强烈的矛盾也将永恒地存在。但如果这就是爱情的副作用,even一点也不想摆脱。


 


Fin.


 


BGM是Amorino-Isobell Campbell


读了编剧麻麻的番外小剧场,非常坚定地觉得evak同居了///W///

【EVAK/SKAM】周一奥斯陆/Oslo on Mondays

驶向拜占庭:

-为了填补完结后的空虚,只能自己产产粮了,哎。


-三个不同时间线的周一,只想开车,结果被我弄得好像很意识流...





even打赌每个人都听说过这个故事。西西弗斯,那个推巨石的人。不停地将那块巨石从山底推到山顶,跨越山峰,横贯历史,循环往复,徒劳无功。正如他现在正在循环往复地往吐司上抹冷奶油。用小刀一大块一大块地抹上去,他那不耐烦的手法简直是在报复那块隔夜吐司。   


 


现在要是他女朋友在他的身边,一定会再次善意提醒他,“even,你不能这么早就吃你的早饭。”她有被even彻夜不睡到冰箱里扒冷汉堡蛋挞可乐的样子吓到过,蜷伏在冰箱边,安静,却像一头冰凉的野兽。然后even会对她的提醒感到不爽。他只是很饿而已,饿了还不能吃吗?他不爽的是sonja把每件细枝末节的小事都归结到“那件事”上的样子。他以前以为只要无视这些那些的关心,那个躲在黑夜里蠢蠢欲动的even就不存在。   


 


不过他最近的睡眠有好一点。好很多。虽然有时候平躺着心脏仍然激烈跳动地像一面鼓,侧躺时就像一整个交响乐团在自己胸腔里弹奏。可能是因为最近他有乖乖地吃那些蓝色小药丸了:还挺沮丧的,在这些化学物质面前,人变得那么渺小脆弱,不过就是几组可以被简单改变的有机物和无机物排列组合。况且even以前可是坚定地相信着“理疗师无法拯救你,氟西汀也不能,只有你自己”的人啊。   


 


也可能是因为他喜欢上一个男孩了,当然荷尔蒙是比氟西汀强大上一百倍的药物。他喜欢的男孩子喜欢围一条酒红色的围巾,然后反戴酒红的棒球帽,有时候是烟灰色。他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走廊,他的男孩站在窗前抽烟,他一定没有看见他,教学楼前的冷清街道和冷树冬青被背后的人群来得好看。那个男孩闷闷不乐地躲在自己棒球服里的样子让even想起自己的第一只毛绒玩具,是一只泰迪熊或者是一只耷耳兔,因为他的嘴唇,有一种像小兔子嘴巴那样的弧度。然后从那个小兔般的嘴巴里吐出一个个烟圈,是童话里的小精灵在编织冷酷仙境吗?even的念头浪漫而古怪。铃响的时候男孩匆匆弹走烟灰,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半个世界都从他眼前像灰烬般飞走。   


 


他喜欢的男孩叫isak。   


 


ISAK,后来even知道他的名字了,四个字母,三个音节。经常出现在他斜对面,一闪而过,可爱却闷闷不乐的isak。   


 


“青少年?闷闷不乐?”后来isak对even这个描述很不满。拜托,他上星期还说对自己是一见钟情诶,结果他给他的最初印象就是一个“闷闷不乐的青少年”?搞什么。isak皱眉,耸肩,一副“你他妈逗我”的样子。typical isak。只是在even面前他的这种经典挑衅动作很难有成效。even只笑着轻轻安抚了一下他的下巴,他的脸就立马红得像粉色玫瑰兑入一勺淡奶油。   


 


“是咯?难道你不是?”even赶着下一节戏剧课,没时间和他过多争辩。其实争辩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难道even要对他说第一次见你就有把你拉出柜子的冲动吗?那样子他的isak就又要更加激烈地抗议,“我那时不是homo好嘛…现在虽然但是…”所以even只是捧着他的脸用力吻了一下,吻歪了,但没关系,他们抵着彼此的额头轻笑。十八九岁的时候,亲吻是胜过世间一切的语言。   


 


但这都是后来的事情。谁都无法预言后来西西弗斯到底有没有停止搬运那块石头,对吧?所以现在这个坐在窗前吃吐司的even还没有和他的小男生说过一句话。   


 


虽然他已经看过他金棕色的发角,蓝绿色的眼睛,有一道精巧暧昧弧度的嘴唇;看过他在体育课上潮湿的蓝色运动衫,他对女孩子们施展得意洋洋的歪嘴坏笑,那个笑容不过三秒就会垮掉;还看过他一个人站在街对面等着下午三点半开来的巴士,有点不耐烦地摘下棒球帽又戴上。那时even就站在他对面,可能是往来的车流与人群将他们隔得很远,不过even说实话也不是很在乎isak的眼神什么时候才会落在自己身上。因为他带给他的感觉就像降落,从第一眼起,从空虚的无尽星河中降落,那种缓慢着陆的感觉他愿意叫做爱情。   


 


什么才能让西西弗斯停下搬动巨石呢?有人问。爱情,然后有人答。连站在山顶的众神都气的笑出了声,拂袖而去。even放下手中那块冷掉了的奶油吐司,非常难吃。     


 


 


**  


周一五点的奥斯陆街道几乎不会有车辆经过。做爱后的even几乎不会睡觉。但这间拥挤公寓不属于他,所以他必须得非常小心费劲地安静躺在他的男孩身边,两分钟就换一个姿势侧躺。isak趴在枕头上睡得很沉,毫无防备,俨然是一个刚被安眠曲所安抚入眠的小宝贝,虽然一小时前他们的身体仍在灰色床单上无尽纠缠。   


 


even慢慢勾住isak鬓角的一缕金发,午夜的一双灰蓝眼眸陷入回想。他之前没有想到床第间的他会这么稚嫩,有时候even会忘了isak比自己小,还是一个小男孩。大概是因为isak身边有一种让even想一直依赖下去的温暖磁场,像热牛奶在铜炉中咕噜咕噜翻滚的安心。但是当他们真的走到那一步的时候,even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位阿多尼斯少年还是一位需要自己照顾的小弟弟。   


 


而且isak也不似希腊神话中的那位阿多尼斯只爱人间草木,不识情欲。他会在他的怀抱里喘息颤抖,闭着眼睛追随even的嘴唇,眼睫噗簌,面孔炽热。于是even笑着给他做足了所有的前戏,几个吻落在滚烫的肌肤上,火落在了水里。没有彼此拥抱的另一半身体却是冰凉的,是两三点的奥斯陆温度。isak的腿不安分地把一床被子全给蹬到了地上,下一秒就哆嗦冻得屁股疼,嘴里嘟囔骂一些谁都听不清的脏话。   


 


下文戳这


 


他原本以为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来的,打开自己身体的这个人,even,但是他来了。温柔粗暴又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像蚌壳一样从内到外完全打开,让他躺在夏日咸湿的沙滩上,任凭胸口疯狂地上下起伏,等待下一个波浪将自己带走,永不回头。就如同此刻他喘息着更加向even张开双腿。在床上的even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每次当isak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昏睡过去的时候,even却总能想出别的花样再次将他turn on,并且,是的,欲罢不能。他在他耳边轻声唤他宝贝、小熊或者蜜糖,只要even想,他可以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情人。   


 


isak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为什么做爱到最后even总会让他背对着他,只是简单地将此当成even的某种趣味之一。他不知道那是因为even一直担心自己总有一天会让他的男孩感到恐惧,所以他不让他看见自己在极度快乐时那种分不清是狂躁还是愉悦的表情,那样isak当然也看不到even轻咬着他的脖子低声叫他“baby boy”时的样子,好像随时准备好了下一秒就会失去他。   


 


之后even起床扔掉这个晚上用掉的套套,一两个已经变得冰凉,转身isak已经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眼角眉梢是晶亮的细小汗水,称得上媚眼如丝,但even知道他只是困了。   


 


“你明早有课吗?”他三步冲到床上一把抱住了他昏昏欲睡的男孩,抢走了被子里可怜的一点点热气。   


 


isak连白眼都没有力气给他,“废话。实验课。”说着就往even的臂弯里钻,身后潮湿微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sh*t和f*ck。   


 


even被他闭着眼睛骂人的憨憨模样给逗笑,“怎么了,baby?”   


 


“实验课上要坐好久......”说完趴在枕头上闷闷不乐,一脸怨天尤人。黏膜,isak突然想起生物课上的词。黏膜损伤。   


 


那边even愣了三秒后爆笑出声,也不怕再吵到isak的其他室友们了,幸灾乐祸地吻了吻isak的额头,“那你今天好像不得不趴着睡了耶。”   


 


“你闭嘴......”男孩呢喃着,最后一个音节湮没在愈来愈深的夜色里。   


 


isak睡了,明明上一秒眼中还带着笑。然后even用棉被把他裹得只剩下一头汗湿的金发还露在外面,他凑过去深深吻他的头发,额角的汗液有新鲜麦片的味道,像回到童年的早晨。even丝毫不困,他可以看着沉睡的恋人看上一整夜,在脑海里为他作诗,与他厮守;永远相爱,永无伤害。even甚至想象出三年后那场属于isak和even的盛大婚礼,他的男孩穿上白色西装的样子应该和天使没有出入;或者什么都不穿,他们一起跑入荒野,远离人群,跑到星辰深海那无尽的永恒里面。   


 


他的天使和王子。他就这样睁眼看了他一整夜。     


 


***   


isak是被浴室哗啦啦的水声给吵醒,这间小酒店的隔音不是很好。但是圣诞期间的酒店格外难搞定,能搞定的几乎不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isak和even的小金库在年底宣布告罄。所以他们最终选了这间家庭旅馆,好心的店主还在床头挂了两双袜子,在角落摆了一棵会发光的圣诞树。床垫又厚又软,很有新婚的气息。这边isak打开手机。周一,三点十五分。   


 


f*ck...他在黑夜里翻了一个白眼。而他现在也不会问even“难道你都不需要睡觉的吗?”,事实证明even的确有时候不需要睡眠,他会在床的另一边翻来覆去,在厕所里把水龙头开了又关,实在不行的时候会走出房间,再回来的时候isak能感觉到even带着一身潮湿的汗。那种时候isak一般只能继续在床上安静躺着,装成自己完全没有被even所打扰,也不想去猜even做了什么。因为他知道even很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让isak看见他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样子,更不喜欢那样的自己给isak带来困扰。   


 


‘你会恨我的,’even似乎对这一点很确认,‘总有一天。’说出这种话的时候even总是很脆弱,所以他不常说,说完不等isak的回应就转过身去,因为他知道他的男孩坚定相信着“活在此刻”或者“每分每秒”,他也很想这样,活在isak和even的每分每秒里不用想太多,可自己的爱意过于炽热又太过疯狂,要从胸口溢出来,让他没有办法不去设想未来,最好或者最糟的未来。   


 


那种时候他几乎能听到isak在背后叹气,然后在被子里头慢慢搂住他,'even,那你现在乖乖地睡一两个小时,我就不会恨你。'语气完全是在哄一个孩子了。而他们都忘了几个月之前isak本身也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散漫不羁,难以驯服。而那一刻他却心甘情愿褪下了一身刺,温柔地包裹住自己的恋人。Alt er love.   


 


不过小少年的好脾气也不是随时随地都会有的,比如这个圣诞假期的周一早晨,在和even的妈妈吃了一顿年度最丰盛的晚餐之后。isak穿着他那条蓝色小裤衩走到卫生间,摸黑打开浴室的门,even站在黑暗中冲澡。冰凉的水珠溅了isak一身,心里的火星此刻却止不住往外冒,“出来”,他不由分说地就将even往外拉。   


 


“isak?我吵醒你了吗?”even之前除了耳边噼啪的水声什么都没有听到,他发现只要将注意力集中在一点上,心脏跳动的频率就会渐渐规律起来,于是他起床聆听水声。挪威没有瀑布,他想象自己是站在尼瓜拉加大瀑布下。直到浴室的门被一把打开。他在瀑布下看见天使愠怒的脸。下一秒全身湿漉漉的天使用了蛮力将他往外拉,两人并排倒在干燥并尚且温暖的床单上。   


 


“isak?”even又试探地叫了一声,有点儿像害怕做错事的小孩。isak起身踩掉湿透了的裤衩,又走到浴室里拿了一条大大的毛巾,然后转身把毛巾扔到了even身上。他心中这把无名火烧了却不到三分钟,然后就在even有些迷惑或许还有点受伤的神情里熄灭。   


 


“Baby,”他叹气,用干毛巾将even整个人都裹了起来,隔着毛巾将自己的体温传给他,“以后你可以叫我的。随便你是想谈谈还是想再来一炮。出门我不奉陪,但你可不可以在穿好衣服后告诉我一声?那样我他妈就不用睁着眼睛担心一整夜你会去哪里,或者随便发一条短信给我…但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要再一个人躲起来?”躲在他找不到的小角落里舔舐白天没有人看得见的伤口。就像今晚even一个人躲在黑暗的浴室里冲凉水澡。isak没有着急,他只是希望这些分分秒秒里面至少有自己的陪伴。   


 


“以后我会给你发短信的。”even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发誓。   


 


“还有呢?”   


 


“不发歌词,我保证。”even简直想对着isak挑着下巴得意洋洋的样子举起双手投降。于是他对着男孩的下巴啄了一口,一下一下地吻到唇边,“不过你说的那个随时可以来一炮是真的吗?”   


 


“嘿!我有说随时吗?哈?”他真的有点后悔自己的口误,毕竟他还是不想某天在凌晨被叫醒,然后让自己的屁股报废。好吧,用词夸张了。但毕竟早课的凳子依然会如坐针毡。   


 


下文戳这


 


事后even侧躺着用手指一寸寸抚过恋人微红的汗湿的肌肤,碰碰他微微肿起的嘴唇。你想不想听我为我们做的诗?他会在心里悄悄问他,然后用眼神再次封住这个秘密。他知道isak不会想听到的,自己这些关于爱情和世界自大无边的妄想。毕竟最后,他也只敢让他看看那些流行歌曲里的两三行歌词。   


 


今夜也并不是一个良夜,他在上半夜就让isak过快地筋疲力竭,或者这个小男孩的脑海里还在想着他的妈妈对他说的话。他在餐桌上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母亲向isak讲起自己的童年,他的妈妈真的很喜欢isak,因为isak就是他母亲一直想要的那个小儿子的模样,有点骄傲、十分甜美的小王子。如同even从前预料的那样。以至于她会向isak讲上太多:关于他们对even的期望,关于even在八岁前曾是这个世界上最甜美的小男孩,关于even会在每年感恩节给他们写的小贺卡…关于他们是怎么热切地期望着isak能够save him back,就像他们曾经期望sonja能做到那样…   


 


可even不希望isak将这件事当成一个负担。even将浑身赤裸的isak拽到了浴巾里面,他的男孩,他不要让他像作家笔下的那位快乐王子一样为爱奉献受苦;他要他依然拥有最自由的灵魂,想爱就爱,如果有天他打算不再爱下去,他也会让他乘风就离开。   


 


isak在even显得悲伤的拥抱里待得不安分,困意和深夜里慢慢攀爬上来的湿冷情绪让他脑海马上爆炸。Jesus,他最恨周一。于是他吻了吻even裸露在外边的胸膛,然后顺着胸膛一路吻下去,浴巾无声地掉落在地上。下文戳这.....even听完简直想回去揍自己一顿,那个第一次搭讪梦中男孩紧张到口不择言的even。   


 


而他现在却只能用微颤的双手抓住身下的床单,看着isak的那头柔软蓬松的金发在自己胯下沉浮,他有时候会抬头看他,眼角潮湿,眉梢被热气给熏得绯红,“chill,even”,他漫不经心地安抚,低头吻了一下even不住颤抖的小腹。他的胃部翻滚眩晕,不住地往下沉,于是灰蓝眼眸中的光彩再次涣散,可见的眼前世界只剩下isak赤裸奶白的皮肤,鬓角金色的绒毛,他鲜红的、一张一合的唇……他的唇,他的,他的,如血般鲜红的,紫罗兰般甜蜜……还有柔软潮湿的舌头,紧密的喉道……他们第一次对视他不知道如何安放的眼神,他脖子后绵密的汗液,他带着希腊传说色彩的轮廓…他的placebo。


 


而这个男孩在这个夜晚是属于他的。


 


于是这一刻even感觉到自己生命里至少有了两件真实可触的东西,他的isak和自己的爱情。是他们让他不规则的心律趋于平静,然后一下一下,渐渐跳动得有力,健康,and so alive。  


 


之后even吻干净isak红肿斑驳的唇角。那个男孩困极了,小猫似的蜷在他的怀里,嘴上却还在发号施令,“好了,现在,我们要睡觉,睡他个...大天亮...”  


 


“好,睡觉。”他凑过去与他共享一个枕头。   


 


也许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西西弗斯的那块巨石还在无止尽地滚动。但至少在这个周一的奥斯陆,有两个男孩在微蓝的晨光里赤裸相拥入眠,那个属于他们的王国没有尽头。  


 


Fin.


 



Bgm是 Blonde Redhead 的 Oslo


被第八集小天使的那句‘baby,lie down with me’苏到让我想重新投胎做人,于是加了很多很多baby的称呼....



可爱哈哈哈哈

ricooo:

《意外事故》+《等价交换》+《将错就错》

六一 追凌24h活动 的图。


因为时间关系,只来得及画一张,幸好在住院前画完了QAQ

最近一直在住院,没赶上在昨天发,抱歉了_:(´;ω;`」 ∠):_

只是补个脑洞的后续,前2P都是冷饭【噗】,只有第3P是新的……啊,有点不好意思,等我有空再画点新的吧,又炒冷饭感觉太没诚意了23333333

不过,这个是我去年4月刚看完小说时想到的第一个追凌脑洞,是我最开始、最初心的追凌了233333【哎呀!这两个人怎么那么笨!(ʘิʊูʘิ)】

咸鱼如我,本来只想躺平等太太们发粮的,但是那天偶然被人翻到了去年4月的微博,才记起当时《等价交换》那篇是有后续的,就想着要不干脆就把这个后续补全了吧……

今年六一真的超幸福!吃了好多太太们的粮!一觉醒来全是粮!幸福得不知所措!!!只想疯狂的给太太们打call了!!!

ヾ(❀╹◡╹)ノ゙❀❀❀❀❀❀❀❀❀❀❀❀❀❀❀❀❀❀❀❀❀❀❀❀❀❀❀❀❀❀❀❀❀❀

【忘羡/金凌中心】金大小姐的内心戏

盆友發現我筆名救命:

乍濕。
停更依舊。
不過這篇是我一直想寫的東西,於是大家會發現我其實就是個流水帳星人[允悲]

那个疯子
金凌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听到从莫玄羽口中轻轻飘出来的一句:“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戳着脊梁骨这样骂。所谓墙倒众人推、棒打落水狗,一朝死了地位尊荣的爹妈,注定他要受尽同龄的金氏子弟甚至是父叔辈的冷落和恶意。当然金凌也不是谁都没有,但当他找人告状哭诉的时候,作为敛芳尊的小叔叔会要他忍、要他与人为善;作为云梦江氏宗主的舅舅则会一脑门官司地出门帮他教训人,回来后更凶巴巴地骂他,骂到目眦欲裂、双眼通红得彷佛下一刻要落泪甚至滴血、彷佛骂了金凌的人也在他身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哭什么哭!哭得大声能堵住他们的嘴吗!我替你抽人有什么用?有本事你自己让他们闭嘴!否则你就等着别人把这句话写你脸上、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怎样叫被人看不起,金凌清楚得很──只要小叔叔不在,送进他房里的饭菜茶水永远是冷的,所以动辄摔东西发脾气、宁愿被别人说他嚣张跋扈、也不能让人以为他是个死的。原以为他必须一直这样的,如果不是堂弟金如松死了,他志学之年的首次夜猎也不会有盛大排场、甚至有众多修士门生让他一呼百应、更没有那四百张价值不菲的缚仙网,长大了在金鳞台还不知道是什么不尴不尬的地位,真是可怜透了。因此他即便痛恨被这样嘲笑,也知道反正自己本来就没娘养,只能靠实力说话,相较之下自怨自艾自以为委屈才更会让他毫无骄傲的底气。
但谁管你多悲惨,金星雪浪天生就是个必须昂首挺胸、阔步前行的命。
所以莫玄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畏畏缩缩地被小叔叔接回本家之后只会卑躬屈膝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灵力低下修仙不成就企图讨好金鳞台上上下下,甚至有胆问小叔叔能不能把莫家庄的母亲一起接到金鳞台,贪图苟且偷生以外一无是处!这样的人竟敢跟他说,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你说什么?!
那是蛰伏在金凌心中苟延残喘却怎样也杀不死的蛊,明明相依为命却在时时刻刻逼他暴躁抓狂的咆哮、承认他自己总是色厉内荏,被欺负了如果无法还手就只能回头找舅舅撑腰。而莫玄羽还敢不怕死地问:“为什么不是爹?你舅舅是谁?”
金凌不相信莫玄羽住在金鳞台许多年不知道他爹是谁──金子轩的肖像就被刻在金鳞台石壁之上;而他也不该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是谁──江澄怕外甥一个人在金鳞台不会照顾自己,从没少出席小叔叔办的清谈会,何况他还是一宗之主!
人家说莫玄羽发疯了还真不错,那个疯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都是因为修了那什么邪魔歪道才变成这样,他总有一天会跟那个害他家破人亡十恶不赦的魏婴一个下场!
结果含光君居然护着那个疯子。
含光君拂了舅舅的面子并不奇怪,他冷心冷情、一贯哪个世家的面子都不给,只会扶弱济贫。所以当莫玄羽脸色苍白而难看地望着自己又望着舅舅的时候,他因为无法扛下紫电而被含光君所救,似乎合情合理。
江澄压抑着对蓝忘机的怒火让金凌滚去夜猎的时候,金凌发现莫玄羽直愣愣地望着自己、目光还时不时流连在他手持的岁华剑上,而蓝忘机无声注视着莫玄羽。莫玄羽对此一无所觉,只是微微拧着俊秀的眉宇,黑沉沉的眸光中似是承载了无数浓重而晦暗的情绪,凄厉而深刻的痛意像是无法被他脸上恶心的妆容所掩盖,凌厉地朝金凌扑来。他抿着薄而红的润唇,好像想开口跟他说话,而蓝忘机则像是……在等莫玄羽开口那一瞬间,因而没有让他身前的蓝家小辈离开。
金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靠实力说话的修真界,不是宗主的蓝忘机都能给江澄不痛快、蓝家小辈敢给他找碴,金凌急不可耐地想把大梵山的猎物拿下,看谁还敢说他有娘生没娘养。只要这次夜猎能一战成名,以后谁敢惹他,他就敢让那个人死千千万万次!
所以哪怕山神庙里那只石魂煞吸了这么多人魂魄、那怕他不管怎么放箭都无法阻止血盆大口的妖兽一步不退地朝他走来,今天恐怕会死在这里又怎么样,起码比他爹妈死得都要明白;起码是死在妖兽嘴下不是死在信任之人手中,他从小到大都不算骄傲地活过,难道还不能骄傲地死吗──死就死!
结果又是那个疯子!
笛子吹得催人下尿鬼哭狼嚎,还竟真的召来了鬼将军温宁!看那凶尸乒乒乓乓地把食魂煞大卸八块,金凌回头就见到莫玄羽那张已然干净白皙的俊秀面容,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温宁,紧绷的神色之中尚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心悸。他看见金凌双手脱力而颤抖地握着弓,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不知是否笑了一下,唇边的竹笛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流出一段柔和婉转的曲调。
其中不自知的缠绵之意让温宁杀意尽敛,茫然而摇摇晃晃地往莫玄羽的方向走。金凌看着莫玄羽努力闪避着想猎杀温宁的修士,悄悄遁入山林之中,心中半信半疑地跟上去,就见莫玄羽被从后无声而来的白衣人狠狠捉住了手。
看来是曝露了自己对鬼道的精通,含光君果然刻不容缓地要将他就地正法了。
但金凌纳闷地发现蓝忘机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莫玄羽,两人离得那样近,俱是毫无杀气。
蓝忘机那寂静无波的一眼好似能将人看透看穿,紧握的手彷佛直到肉身皮囊败坏以后也不会松。其实金凌很发怵那种地老天荒也不变的执着,因为他总是想起江澄在莲花坞校场上执鞭抽人时的狰狞和癫狂,于是心中根深蒂固地认为,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甚至不求一个苦尽甘来或如愿以偿的人,怎么可能不疯。
得把执着和伤口埋到多深才能继续活,金凌成了宗主后慢慢才懂。
人不只是活在一方天地之中,无论花了多久时间在恶臭的沼泽中带着伤腿涉水而行,只要从不停下脚步,哪怕伤口好不了,人也总会踏上浅滩、不是绝望地仰望苍穹而灭顶。无可转圜的日子,都是忍着疼过下去的,没人能幸免。
所以每一步都是钻心剜骨的踽踽独行,带着坚忍不拔的清醒。
以前他觉得江澄是这样,但偶而会在疯狂的边缘徘徊,此刻他有种直觉──其实蓝忘机才是这样。
结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金凌看着江澄以天崩地裂恨不得自戳双目的愤恨神情听莫玄羽笑靥如花地说:“含光君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蓝忘机冷不防握住了他的手,平静道:“这可是你说的。”
神情依旧波澜不惊,语气也毫无起伏,但金凌多年后回忆起来,却硬生生品出了一股正中下怀的味道。年轻的时候金凌只当莫玄羽是个断袖,看含光君面如美玉、凌然若仙,又有救命之恩,当然巴不得狠狠黏上那身长玉立的人、再也不要撕下来了,所以惊掉了他人下巴的是蓝忘机的干脆利落──生怕莫玄羽要跑一样。
想起蓝忘机紧紧抓住那黑衣青年的模样,金凌后来不是没有好奇过,如果莫玄羽不是这样调笑蓝忘机的、如果莫玄羽当场拒绝跟他回云深不知处的话呢?
大概如同他死都不愿江澄陪他出门夜猎,但总会在千钧一发生死交关之前看见,那熟悉而强大的炫紫色电光一般。如影随形却沉默而安静。
却稳稳地、从不离开地,在他背后支撑,成为他骄傲的倚靠。
然后相依为命着。

那个断袖
他听见一声磅礡凛然的琴鸣,让他进退不得、无所遁形,被声如洪钟地喝问:“汝为何名?”
他不能说谎便老实回答,不知。一连被严厉地问了几个问题,他头痛欲裂、自小一起长大的黑鬃灵犬不在身边护主让他心中恐惧,六神无主,便还是一个问题也不知。
琴鸣耐心地再响:年岁几何?何方人士?
这他总算会答,忙不迭拨动琴弦:十五岁、兰陵人士。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心慌而紧绷地道:“问他在哪!”待琴弦指示着那人慢慢靠近,对方又恐惧而愤怒地道:“他在墙里?!”
像是为了安抚那个声音,数道霸道的剑气猛然劈开了束缚着他的泥块石砖,接着他被一双劲瘦修长的手从黑暗中狠狠扒了出来拖进怀中,对方剧烈的心跳悄然平静地放缓,拍了拍他满身的粉尘后驼上温暖的后背,一步一步地走下行路岭。他没被谁背过,印象中小叔叔总是忙碌,即便对他好对他上心,也仅止于送他一只灵犬、闲暇时陪他说话。小叔叔贵为仙督,就算和蔼可亲也从不抱自己的儿子、遑论来逗他。至于凶神恶煞阴晴不定的舅舅就更不可能了,年轻的莲花坞主人甚至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他对背人的抵触──不知道是想起自己被什么人背过还是自己曾背过什么人──冷笑道:“娘们才背人,我可不背。再说你有什么好背的?要是背上去了你不肯下来呢?不过擦破了块皮,装什么伤员!”
金凌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谁、而背着自己的人又是谁。
如果自己能被这样温暖地支撑、或如此成为谁的支撑,金凌觉得并不坏。所以他猜江澄曾经是肯背人的,只是被人讹诈,装受伤趴在他背上不愿下地,吃了闷亏,所以不愿意再背谁了。但此时此刻背着他慢慢走的人,竟让他觉得很像江澄──准确点来说,是像舅舅。金凌没来由地认为,他应该有一个舅舅,是会在他受伤的时候,把他背到身上,把剩下的路走完的。
结果怎么又是那个死断袖!趁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把他剥个精光!他一定要让对方死千千万万次!
结果死断袖哎唷哎唷地笑道:“别,死一次够痛苦了。”他深邃的黑眸慈祥地望着光溜溜的金凌,活像奶奶看乖孙,语重心长地和蔼道:“……死是很可怕的,还是好好活着比较好。”
──说得好像他生怕金凌死了一样。
语塞的金凌有种被他人看穿的羞耻,毕竟他无法嘴硬方才被困在石墙和尸骨之中窒息之时……是谁都无法克制那铺天盖地的恐惧和颤抖的,但莫玄羽这副模样同样能吓得他魂不附体,金凌披头散发地叫道:“我我我我不是断袖!”
莫玄羽欣喜若狂道:“这么巧!我是!”金凌眼前一黑,猛推了那人一把,披着衣服一溜烟跑了,也不管莫玄羽还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叫道:“跑什么!金凌!回来!”
结果为了追他、还一直嚷嚷要他仔细别拐到脚,莫玄羽反而被江澄用紫电生生缠住了,电了个手脚发软。
金凌发现莫玄羽竟然怕狗──金凌养这只黑鬃灵犬之时莫玄羽也在金鳞台,从来没见过他看到仙子时会拔腿就跑,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更离奇的是,江澄竟然知道莫玄羽怕狗!
江澄甚至觉得莫玄羽就是那个身死魂消十三载的魏无羡──他碰到修着邪魔歪道的人时严厉刻板得比蓝启仁还可怕,杀气腾腾、逮谁咬谁、不可理喻,认为谁都可能是魏无羡老乡,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金凌只好编了个谎,抬出魏无羡的老乡鬼将军,成功调虎离山去行路岭。岂知莫玄羽得救了之后不是跟他说谢谢,而是认真而带着些许苦涩地说:“对不起。”
我说你,有娘生没娘养,对不起。
……好像他跟金凌一起被那句话刺得鲜血淋漓疼得满地打滚一样。
金凌觉得自己胸口从未这么煨烫过,因为从没人为他的遭遇说过一句这样负责的话,彷佛他的痛苦和满腔不愤可以被什么人分担一般。所以他忍不住反过来安慰对方:反正我本就没娘养。但我一定会变得比谁都强。
这是金凌第一次真心而坦然地承认心底这道狰狞丑陋的疤,目的是拿来开解一个不算很熟的便宜叔叔。
他想不透自己为什么这样,因此分别后忍不住回头,偷偷摸摸地跟在莫玄羽后面,然后看他带着一身疲惫和些许释然……负着手走向长街尽头的白衣身影。
是蓝忘机。
他一动不动,像是站了许久,稳如泰山坚若磐石,那抹白却显得他一身萧索寂寥、黯然消魂又心如死灰,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等待的人是否归来,宁愿孤注一掷动身去找。这样的情绪金凌很熟悉,因为被留下的人总是那样──江澄独自一人站在江家祠堂、面对着一室牌位之时,也是这个表情。
沉默如死、满眼血丝。
金凌突然害怕极了──江澄和蓝忘机都是被留下的,那他自己呢?他也同那两人一样被留下了、被抛弃了、被远走的那人遗忘了,还无处申冤宣泄。可今天还有那道黑影会走向蓝忘机,自己却从没等过谁回来。突然委屈得要命,金凌只能忍住嚎啕大哭的冲动,转身跑开,而原本因误闯吃人堡而受伤疼痛的小腿,此刻健步如飞。但跑得再快有什么用?他想追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疯跑了一阵,回到客栈,就见江澄脸色难看阴云密布地守在大门前,像是不等到他就不会走一样,跟刚才的蓝忘机何其相像。
金凌躲起来,匆匆撕下袖子给江澄留字条的时候不禁想:舅舅和含光君都是修为已臻化境的仙门名士,却还是选择了等待、而非追寻。大概是心中雪亮,知道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守着承诺、或者相信,对方会回来。
因此扔下字条就带着仙子逃之夭夭的时候,突然有些后悔。他记得莫玄羽说,世上有两句话永远不能不说、说来说去也不嫌多,就是谢谢和对不起。于是留字条的时候,乖乖加了句,对不起舅舅,我不回莲花坞了。然而想起蓝忘机等着莫玄羽时的模样,金凌觉得自己对江澄不告而别还说对不起,着实有些过份。
跟一个全心全意等待自己的人说,对不起,我食言了,金凌都觉得自己残酷又心虚,不是个东西。
所以拍了自己一巴掌,再想到莫玄羽那怕走路微跛、那怕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江澄抓回去,也没有躲起来,而是毫不犹豫地走向了蓝忘机。金凌松了一口气。
那个死断袖,还算有情有义。

那个混蛋
浓雾之中的莫玄羽看来一向气定神闲,却在某人发出痛苦的哼声之后脸色大变,陡然拔高的音调甚至带着沙哑:“蓝湛!你受伤了么?!”
很像是舅舅逮着贪玩的自己时劈头盖脸一阵痛骂的语气,心焦、紧张、愤怒、疼痛和不知所措五味杂陈,齐齐聚在舅舅那张凌厉俊美的脸上,扭曲成一幅乱七八糟的失败贺寿图。金凌不用看莫玄羽的脸,从他的声音也知道肯定与江澄差不了多少,就像他那把好嗓子如今却像梨园里荒腔走板不堪入耳的戏曲。
然而在蓝忘机一声冷漠傲然的“怎可能”之后,莫玄羽又恢复成了那大尾巴狼的模样,带着金凌和蓝思追等人,慢慢往那山穷水恶的、不知是否有人生还的村子里退,等蓝忘机引开敌人后,莫玄羽一脸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让他们挨家挨户敲门,好治治蓝景仪所中的尸毒──金凌怀疑莫玄羽都是装的,刚刚担心蓝忘机到
险些失态,转眼又放手让人消失在走尸群当中,然后变着法子折腾他们这些小辈,只是为了装作他不担心蓝忘机而已!。
金凌根本不想知道这鬼气森森的义城里都住了什么人,忍着火气乱敲一通,竟然还被莫玄羽倚老卖老地说他没礼貌、这样还不够,一个劲夸含光君的爱徒蓝思追,把金凌跟他做比较,说什么还是思追懂事含光君教得真好都会自动自发帮我洗厨房,哪像你这般娇贵十指不沾阳春水、脾气还这么坏──金凌忍无可忍,这三句不离含光君的家伙真是个混蛋!
看到那杀了宋岚、还把它制成凶尸的晓星尘只要与莫玄羽交易之时、莫玄羽理所当然地要蓝思追把他们一群人带出去的时候,金凌觉得他更混蛋了──学了那种下三滥的邪魔歪道就妄想救他们所有人、让自己孤立无援陷入险境,到底有没有把其他人放在心上?!难不成别人为他而生的担心受怕都只是玩意儿吗!
这种怨恨直到莫玄羽问他江家银铃是否在身上的时候烟消云散,心情又奇异被平复了──他说要唤醒共情之人必须以特殊媒介牵引神魂、特别熟悉的声音或话语都能成为媒介,而他选择了云梦江氏的银铃。
疑窦丛生的同时,金凌无视了莫玄羽信任他手中银铃之时,自己心底涌现的愉悦和满足。但他也不断说服自己:魏无羡已经死了,莫玄羽虽然修了一样的鬼道,但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一样的。
莫玄羽和蓝忘机连手杀死薛洋、把阿菁、晓星尘和宋岚的事情告诉他们的时候,金凌甚至是认同蓝思追那句话的:“前辈,总觉得您和含光君真像。”所以他觉得,能用那种与晓星尘感同身受的语气说出:“薛洋必须死。”的人,绝不该跟魏无羡一样,落到众叛亲离死无全尸的下场。
尤其是看到他们一黑一白并肩而立之时,就觉得无所畏惧,也愿意为这世道打抱不平、逢乱必出。金凌再一次跟自己说,会跟含光君走在一条道上的人,会与含光君肝胆相照的人,一定跟那穷凶极恶的魏无羡不同。所以在客栈之时,金凌下意识地跟在黑衣青年后头,直到蓝忘机转过身来,一语不发地站在阶梯上望着他,而蓝思追则道:“金公子,长席和幼席要分开。”
金凌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守蓝家的规矩,他又不是蓝家人,而莫玄羽更奇怪,反过来调笑自己不守规矩。然而等到他与同行少年吃饱喝足之后,见蓝忘机“砰”一声踹开客栈大门、拖着莫玄羽直直走向他们、还把绑着莫玄羽的手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的时候,金凌严重怀疑蓝家规矩是设来以权谋私的。蓝思追和蓝景仪在蓝忘机带人上楼之后满脸通红,他才知道莫玄羽这个死断袖,虽然挺混蛋地招惹了佳名满天下的含光君,也算是媳妇熬成婆了。
金凌虽说也到了慕少艾的年纪,但对此道上仍是懵懂,只大略能从才子佳人的话本中知道,两颗心的距离必定要很靠近很靠近、心意相通了还得曾经沧海难为水或执手相看泪眼,才能修成正果。
果不其然。
本来以为莫玄羽跟了蓝忘机回姑苏之后不会再来金鳞台找不痛快,因此跟在小叔叔金光瑶背后见到迎面而来一黑一白的身影之时,金凌心中一惊,怕他跟金光瑶打照面了要出事──他要是敢再断一次金光瑶的袖可就不只是像当初一样、被赶回莫家庄那么简单了,金凌立即跳出来道:“你竟然还敢来!”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莫玄羽则勾唇望着他,像是微微失神地从金凌愈来愈明朗的轮廓中看出了谁的影子,半晌之后笑道:“来蹭饭。”
蓝忘机的广袖拢住了莫玄羽的护腕,不动声色遮住了他插在腰间的竹笛,低声道:“走吧。”
束发的头冠随即被金光瑶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揉乱,金凌忙不迭跑了。好不容易打理好自己,在金鳞台上乱转,竟然被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的黑衣青年逮住,还是以狼狈不堪、被金鳞台上几个同辈修士欺负的模样逮住。金凌以为莫玄羽会关心地问一句没事吧,想不到他被人握住的手腕猛然剧痛,痛得他当场摔倒在地,然而那疼痛瞬间消失无踪,金凌怒气冲冲地去看自己毫发无伤的手,准备破口大骂。
莫玄羽定定望着他道:“会了吗?”语气不咸不淡、也不像他去年至姑苏听学时,蓝启仁那老学究咄咄逼人的严厉,却彷佛是见你学步时摔倒,默默站在你身边等你自己爬起来以后轻轻地问:“疼吗。”
金凌一愣,过去对这人的孺慕又再一次压下所有疑虑和愤怒,反而跟着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他当机立断现学现卖,直接用同一招把几个堂兄弟打跑了。原来有长辈护着,是这样的,金凌问他为什么会这把戏。莫玄羽道:“含光君教我的。”
金凌眼角看到一抹眼熟的白影徐徐行来,下意识想跑,莫玄羽却对着他尴尬的表情痛快道:“不错,我移情别恋了。”
他被这个死断袖恶心得不知如何是好。眼巴巴地盼望含光君别愣着了,赶紧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禁言带走,没想到蓝忘机只是顿了顿,凛然杀意有一瞬间外放,而莫玄羽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后,蓝忘机又气息平和下来,无声地信步而来,抱剑立在莫玄羽背后不远。
金凌呆若木鸡地听莫玄羽声情并茂道:“以前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没意识到含光君的好相貌、好体魄、修为灵力都厉害得不得了,话少力多从不啰嗦、说干就干,还特别持之以恒。至于敛芳尊,我敬他如旧,但希望他也不要拘泥过去了,反而要真心祝福我和含光君长长久久、白首不相离才好。你不知道,我的一腔情爱全给了含光君,没有他我便活不下去……喔对了,也麻烦你告诉你舅舅,不要再纠缠我这样的好男儿了,天下何处无芳草,坏人姻缘遭雷劈,你也希望你舅舅长命百岁对吧……喂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金凌!”
落荒而逃的金凌觉得,不只是莫玄羽的语调热情如火到让人不忍卒听、就连蓝忘机的神情也淡漠却炙烈得令人无法逼视。他们之间容不下第三人了,好比两仪之间没有第三种颜色,金凌要是继续待下去只觉得自己都要蒸发。
他还不敢相信,神魂契合的默契竟然是真正存在的。

那个魏婴
金凌觉得自己都要疯了,怒不可遏却又满心委屈的堵住了黑衣青年的去路,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是魏婴?你真的是魏无羡?”
蓝忘机捉住了魏无羡的手,原本想跟那人说什么却生生被打断。两人齐齐瞪着金凌,后者则觉得魏无羡的神情彷佛一瞬间被他剖心挖肺,疼得五脏六腑绞在一起,连脸都扭曲。像是感染了魏无羡的伤心,蓝忘机的眉心拧出深深的三道折,手动了动,给人一种想把他拥入怀里的错觉。魏无羡闪身绕开金凌,却再一次被追上,而金凌又发现魏无羡那双漂亮的眼睛似是把千言万语化为无声,也像是透过他看着谁。愧疚和苦涩如实质般几乎要把他的眼睛拧出水雾来,唇动了动,金凌猜魏无羡大概是要跟他说对不起。
他不想听。
背叛者的道歉不值一提,进了耳朵都是痛跟恶心。
执起亡父留给他的岁华剑,下了决心给自己一次报尽血海深仇的机会,奋力刺了出去!“噗”一声,魏无羡略惊讶地望着金凌,不闪不避,连肚子上迅速染红了一大片都恍若不觉。蓝忘机双眸瞠大,迅速把魏无羡揽在怀中,避开了岁华剑身,两指三下点在被濡湿的血洞周围,然后两指夹住破口上的剑尖,把金凌远远逼退。他俩额头抵着额头,蓝忘机像是轻声跟魏无羡说了什么,淡漠的眸中尽是痛色。
魏无羡手里还松松握着随便,血珠沿着纤细的剑身一颗颗往下落在蓝忘机的衣襬上,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花。
魏无羡道:“含光君,你名声都要毁了。”
蓝忘机道:“不会。”
魏无羡又道:“又弄脏你衣服了。”
蓝忘机道:“没有。”
魏无羡抓着蓝忘机的抹额尾巴,小声道:“那蓝湛,我想跟你走。”蓝忘机一愣,修长的指间微微颤抖着拥紧他,又把人小心地揽到背上,说好。魏无羡接着道:“把我带回你家好不好……你别走,别生我气。”
金凌几乎以为那个靠近的距离,是魏无羡要吻他了。
但他只是听见蓝忘机道:“不生气。”说得比山盟海誓还要认真。
魏无羡又喃喃地说:“别动他。”又有些委屈地抱怨说:“……像谁不好,偏要像他舅舅。”
蓝忘机不再回答,无视了金凌与蜂拥而上的追兵,斥出银光灿亮的避尘游走在身侧护持,一人背着魏无羡飘然下了金鳞台。
金凌觉得蓝忘机比他舅舅还不可理喻──江澄只是疯,蓝忘机则是傻,连他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径自与夷陵老祖厮混在一处、互许终身,丝毫不惧与世家为敌,根本枉为名士。因此他做的才是对的,毫不犹豫地往杀父仇人肚子上捅一剑,才是问心无愧的。但为什么,他既痛恨又羡慕蓝忘机呢?为什么见到魏无羡倒下,在他心中蔓延的不是心安,而是一种犯了错般的悲从中来?
他泪眼蒙眬地望着蓝忘机背着魏无羡,想到当初那人是怎样将他背下行路岭──黑衣青年身形颀长、宽间窄腰,身板不厚却让人觉得安稳,可以放心地在那人背上闭着眼睛睡去。能够将自己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除非无怨无悔无恨无惧,否则背叛来临的时候兵败如山倒,死无葬身之地却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他父亲输了、母亲输了,舅舅自以为惨胜,而他自己如今也灰头土脸,觉得自己满腹委屈又可鄙可笑。
──那个魏婴。
蓝忘机肯定是疯了才会带他逃走、傻了才会以身相护。谁不知道含光君赌上的不只是名声、还有性命──再一次围剿夷陵乱葬岗的呼声已经在人群中此起彼落、愈喊愈凶狠、愈喊愈热血沸腾。蓝忘机一直是洁身自好的人、也是深思熟虑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有如此惊世骇俗之举?
金凌想到,如果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没了理智不计后果地发疯,大概除了发现自己视作长辈、真心接纳的莫玄羽正是他从小恨到大的仇敌,就是修到寿元无尽、有一天能亲眼见到父母亲投胎转世,让他无处寄托的念想有个尽头,好快慰那个被留下的自己。
他突然明了了舅舅逮到魏无羡之时,欣喜若狂的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同理,蓝忘机不是疯,也不是傻。他只是已然死寂的上下索求终于有了尽头。
得偿所愿的背后,便是与君同赴尸山血海且共从容。
但金凌总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原谅魏无羡,就算后来在乱葬岗上,是蓝忘机千金一诺陪魏无羡赴血池杀尽凶尸,好让被困在伏魔洞地各家修士逃出生天,金凌还是义愤填膺地抱着岁华剑在出逃的小舟上大哭大吼:“我就是有娘生没娘养怎么样!你们也配管教我?!”魏无羡因为愧疚让他没了爹娘所以说了对不起,十三年前也因此被碎尸万段,但是多少人的家仇难道只是魏无羡一人的死能抵销的吗?金凌见魏无羡错愕地被蓝忘机抱着飞身过来,哽咽地吼说:”你在穷奇道在不夜天做了什么事情,就算你也同归于尽,就能问心无愧的重生了吗?!”
魏无羡看着他泪流满面,慌得不知所措,捉着蓝忘机的手指懵懵然望着他,但当蓝忘机回握住魏无羡的手之后,魏无羡突然定了定神,松开蓝忘机走向金凌,道:“我问心无愧。”
金凌正要骂他你怎么敢,魏无羡便握住他肩膀,靠在他耳边说:“我问心无愧的不是……”他深吸一口气,颤抖却平稳地说完:“让你家破人亡。”
魏无羡悄声说:“……我问心无愧的,是活着。”
金凌早就知道魏无羡每一次想对自己说对不起的表情,都昭示了他有悔不当初的过去,他也从魏无羡身上知道一个人一生到头,无论愿或不愿,都可能犯下罄竹难书的滔天大错,但正因为死了是种卑鄙无耻的一了百了,活着去承受才是问心无愧的。
比如活着,魏无羡就还能亲口对金凌说,对不起,一个或无数个。
比如活着,江澄就能拿鞭子抽魏无羡,放狗威胁他回去跪在江氏祠堂里忏悔。
比如活着,魏无羡就能对蓝忘机说:“含光君,我想你陪我做一件事。”
只要活着,即便还是会犯错,魏无羡也有蓝忘机伴在身侧,置生死于度外地去弥补、或做无数件对的事情。
金凌哭累了,被江澄揽着肩膀带回另一艘船上,抱着岁华剑、肿着两粒核桃眼,默默地想。
为什么活着本身,就能问心无愧?
几年以后他懂了,因为不想死所以努力地活,活着同时并不畏死──因此不企图寻死来偿还什么新仇旧怨,人可以问心无愧。

那个蓝家人
虽然老早听过魏无羡恶心巴拉地在金鳞台上说他有多喜欢含光君,但他俩真凑到一块儿去的时候,金凌依旧觉得这两位修真界前辈真会玩。而且魏无羡对蓝忘机的了解程度实在太夸张了,连姑苏蓝氏千条家规都一一记在脑中,简直匪夷所思。
“……这不是抄多了就记得了吗。”昏暗的观音庙中,魏无羡坐在蓝忘机怀里摸着下巴回答,金凌开始无限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毕竟他想回嘴说你又不是蓝家人干什么抄他家规,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要是魏无羡回了那绝对能把他舅舅活生生气死。
只好什么都憋在心里,所以憋得一不留神就被金光瑶以琴弦套上脖子,九死一生。蓝忘机惊险万分地削断了金光瑶的手臂救下他小命,被魏无羡狠命抱在怀里揉了又揉。金凌庆幸他立刻把魏无羡推开了,如果金光瑶死的那一刻,他都还被魏无羡这样搂着肩膀拍着背脊,肯定会嚎啕大哭。
但直到江蓝两家修士纷纷来援、甚至已经将封着聂明玦与金光瑶的石棺装上马车,金凌也还沉浸在委屈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依旧大哭起来。哭了一阵还要被人端着长辈架子指手画脚,金凌忿忿地抹了眼泪跑出观音庙,想找魏无羡却见只有江澄一人立在一菩提树下,问道:“他们呢?”
江澄冷漠地说他们走了。
金凌百思不解为何江澄最后还是放魏无羡走了。江澄像是狠狠吐了一口浊气,道:”各人回各人那里去。你自己准备一下,学着怎么当金宗主吧!”
从今以后夜猎,都是同修,不再有谁陪在身边保护他了。
只是偶而会“巧遇”江澄或鬼将军,当然还有魏无羡和蓝忘机。
魏无羡常常没骨头似地坐在那头仙子很喜欢的小花驴──据说叫小苹果──背上,总是手欠得不是自称潇洒地转着笛子就是自诩优雅地拽着蓝忘机的抹额尾巴。
魏无羡不只手欠,嘴也欠,有事没事就拉拉蓝忘机,道:“蓝湛。”若蓝忘机只是“嗯”一声,就会再接再厉地说:“蓝湛,看我下。”
待蓝忘机回头,就玩各种无聊的小把戏──当然精致炫技的也不少,但总而言之是拿来逗小姑娘的──给蓝忘机看,后者总是一直望着,直到魏无羡嘻嘻哈哈地凑上去亲他或抱抱他,当然如果有金凌等其他小辈在场,就懒洋洋地说:“好啦,含光君,看路。”
有次金凌头痛又满头鸡皮疙瘩地问魏无羡:”你们为什么要互相盯着对方看那么久?”
魏无羡道:“哪有。”
金凌道:“仙子!”
魏无羡:“小毛孩子好好说话!我看他的时候他哪里知道?我看他后脑杓你也嫌?管那么宽?你看过姑娘没有?”
金凌脸一红,道:“盯着人家看恶不恶心。”
魏无羡道:“知不知道什么叫看一眼少一眼。”
金凌道:“……只知道会看腻。”
魏无羡笑道:“等你有了中意的姑娘就知道看不腻了。”语毕转头继续笑着叫蓝忘机,骑着小苹果走远。
只有看不腻的人是看一眼少一眼,能看着便舍不得移开眼睛,金凌颇为后知后觉地发现,蓝忘机那双浅色眼睛一直都是这样看着魏无羡的,只是现在魏无羡老是大大方方地回视,就让金凌每次都觉得瞎眼。
啧,那个蓝家人。
【完】

《谷雨•芳菲》

故人昔辞:

“清明后十五日,斗指辰,为谷雨,三月中,言雨生百谷清净明洁也。”

金光瑶个人向。大概是刀。
取谷雨是因为谷雨阳历是四月。
“人间四月芳菲尽。”

“此后再无重盛花。”

敛芳尊,敛芳敛芳——大抵是因着他集了这一身的芳菲,才不得不敛的罢。 ​​​

————————




 

  谷雨,叁月中。自雨水後,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雨读作去声,如雨我公田之雨。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故《说文》云雨本去声,今风雨之雨在上声,雨下之雨在去声也。


  初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胜降于桑。


 





  金鳞台坐落在兰陵最繁华之处。恰逢百家清谈盛会之期,车辇满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金星雪浪聚成重重叠叠的花海,正是晴好天气,清风拂起白牡丹一阵轻微的摇晃。千万朵盛放的牡丹随风摇曳,明艳不可方物。


  “见过敛芳尊。”前来清谈会的人没料想到竟在殿外碰上主人,几分惶恐又几分谄媚地拱手行礼。


  着一身兰陵金氏礼服、胸前一朵怒放金星雪浪的气势从容的男子虚虚托起一把,温和笑道:“卢宗主无需多礼,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卢宗主正慌忙摆手道“哪里哪里”,被称作敛芳尊的男子已向他颔首、微微歉意一笑示意有事,离开了。


  金鳞台的主人,敛芳尊金光瑶。


  他长着张极占便宜的脸,干净伶俐灵巧乖觉,嘴角眉梢常带笑意,叫人一看便心生三分亲近和好感;周身气度又从容尊贵无匹,让人不自觉又敬畏起来。眉间一点明志朱砂,既显出此人不凡的身份,又生生地在这张白净的脸上带出几分艳色——


  花中牡丹,仙中金氏。


  他穿过盛放的金星雪浪,比花海中最美的那朵牡丹还要亮上几分。


  敛芳尊,敛芳敛芳——大抵是因着他集了这一身的芳菲,才不得不敛的罢。





  最初他还被唤作孟瑶。


  他随母亲姓。——他从未见过他那位父亲。从母亲的言语里,父亲是个仙门世家的大家主,英俊又气派,对她也好,他以后被接回去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那个时候他仰头问母亲,“那父亲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母亲摸着他的头,说:“你父亲是个大家主,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很忙的,等他空下来就会接我们了。”


  他那个时候懵懵懂懂地点头,手紧紧地攥着母亲的衣袖,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高大威严的父亲的形象,他向自己宽和而慈爱地微笑了一下。


  谁知道,这一等,便是十数年之后。他的母亲临终前颤抖着手递给他一枚被珍惜地收藏起的珍珠扣子,断断续续地对他说:“去……找你……父亲……他是……兰陵的……大家主……”


  他接了过来,母亲最后对他尽力笑了笑,手便垂下了。


  那只带着脂粉香味的会轻柔地抚摸他的头的温软的手垂了下去,再也不会再次抚上他的头顶。


  孟瑶想,真是个傻女人,就这么等了一辈子。


  那个他所谓的父亲,一辈子都没有回来。


  但这个世界上傻傻地对他最好的人,就这样走了,再也不回头看他一眼。

 



  他的母亲是个极美的人,是早春三月,最艳丽的那朵花。


  她真真是生得一副极美的容颜,且不论任何旁的气质、风姿,她就是完完全全的独属于女子的娇柔明艳,娇花照水,弱柳扶风。


  将女子容颜之美,算是诠释到了极致。


  只是这个太美的女人不太聪明。


  比如自小送他去各处学堂读书习字,买各种昂贵却无用的剑谱心法回来给他练。


  且不说他如今的地位读书习字有何用也罢,关于后者,孟瑶自稍懂事起便知那全是些哄骗人的把戏。


  也不是没有劝过母亲。只是每次她都“唉呀”着应好,然后仍拿着她从脂粉华裳上一点点省下的钱,去央人买回来那些画着故弄玄虚的符文的小册子。


  又比如说……一辈子都等错了人。


  金光瑶垂下眼帘,想起那句他撞见的“麻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不觉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用力得都划出了血痕。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一个孝顺的儿子,敬父爱父,父子合乐融洽;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一个正直的君子,扬善惩恶,追求正义公道;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一个温顺的弟弟,谦和恭敬,兄言过则改之。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一个深情的丈夫,执子之手,夫妻举案齐眉;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一个称职的父亲,扶养亲子,予他一片天地。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一个好人。


  但这世间,哪里容得下他做一个好人。



  

  “天地为证!今我三人,”


  “聂明玦、”


  “蓝曦臣、”


  “金光瑶、”


  “在此结为异姓兄弟!”


  “虽非血缘,志向相合。今日结为兄弟,此后当同心协力,祸福与共!更当同扬正道,顺应天理!”


  “如有异心,当千夫所指、五马分尸!”


  金光瑶持着线香,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


  良久,三人才直起身来,俱将手中线香竖进供奉台。


  金光瑶站在仙门世家最高的台上,依然是一张笑脸,与聂、蓝二人一同接受来自四方的道贺。


  他眉间已多了那点丹砂。红艳得像是鲜血凝就。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笑着对聂明玦道:“大哥,此后我还当多听从大哥教诲。”


  心中却是漠然。


  反正又不是他的血。





  从金鳞台那极高的楼梯滚下来——如同浑身的骨肉被拆开来又碾上一遍般的疼,但他滚下之后都只是又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然后拍拍身上的灰尘,带上惯常的笑脸。


  这样的疼痛,他受过两次。


  第一次伴随着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的失落,把自己当做个笑话。


  第二次伴随着最后那点温存的灰飞烟灭,把自己这半辈子所作所为看成个笑话。


  “娼妓之子,不过如此!”


  原来他做的那样多地事,最后也不过还是个“无药可救”的“娼妓之子”。


  金光瑶笑起来。


  罢了。该不该感谢大哥,终于让他决心做一些事情?






  他站在他大哥的灵堂前,终于敛了他惯常的笑意。


  他恍惚间想起初次见面时聂明玦怒声呵斥那些嚼舌根的修士,又恍惚想起那些他仍是孟瑶、待在聂宗主身边当副将的日子。


  他想起,聂明玦,也是笑过的。也是对他笑过的。


  那日后高高在上统领百家的敛芳尊终于落下泪来。只是也不知那泪有几分真几分假,又有几分是为负韶华,几分是为他。

  




  最后的最后,他这一辈子结束在他此生唯一一个真心爱重的人剑下。


  那当年落难而无损风姿、逆境而不失风骨,仆仆风尘不掩美玉本色的青年,那道他最憧憬的清逸身影,将剑刺入他的胸口。


  他惊极、怒极,最后笑起来。


  “蓝曦臣!我这一生撒谎无数害人无数!如你所言,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做过!”


  “可我独独从没想过要害你!”


  他最敬重的二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恍惚间与当年大哥从走火入魔中清醒过来看见他瞪大眼睛的最后一眼重叠起来。


  他最后还是推开了蓝曦臣。


  他被凶尸聂明玦掐住脖子,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道:“聂明玦我操你妈!你以为老子真怕你吗!”


  他金光瑶直到将死的这一刻,才彻底扯下了一切的面具和伪装,像个普通人一样遵从内心意愿、声嘶力竭气急败坏地骂上一声。


  原来他这一辈子,都只是这样一个笑话。

 
 



  那是他奔赴观音庙的前一日。


  “人间四月芳菲尽……”


  记忆里尚是孩童的孟瑶跟着学堂先生摇头晃脑地念道。


  他俯身,将那张常带七分笑意的脸埋进层层叠叠的金星雪浪。


  他闭上眼睛,看不清神色。不知是否有笑,也不知是否有泪。


  “人间四月芳菲尽。”
 
  “此后再无重盛花。”




               完。
  
  

抓到个娃娃,不得了

太可爱了吧!

翻车饼:



一个抓娃娃机。

魏无羡最近放学都没吃小零食,攒了钱去门口玩抓娃娃机。

他看中了个带着抹额的娃娃。

江澄吃着烤串儿说他抓不到,魏无羡没搭理他,江澄好气哦。

魏无羡拿出十元大钞去换了币。

投币,移动夹子,按。

没抓到。

魏无羡花掉了十块钱,他有点失望。

江澄咯咯直笑。

魏无羡第二天又来,每天都来。

这天又是这样,夹起来过后娃娃又掉下来了,魏无羡叹气,再抬头,那个娃娃动了,拼命拉住夹子,还抬起小短腿往上爬。

不得了!

这个娃娃会动!

魏无羡激动地从机器里拿出夹到的娃娃,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太好了,终于有送给绵绵的礼物了。”

娃娃听了,pia的打了魏无羡一巴掌,打得他一脸懵逼。

不得了!



魏无羡把娃娃塞进书包里,书包里书太多了,得使劲儿挤,他把娃娃的脸揉来揉去。

娃娃瞪他。

魏无羡装没看见。

娃娃再瞪他。

魏无羡还装没看见。

娃娃抬起巴掌。

魏无羡怕挨打,拉着娃娃的小手啾啾啾亲几口。

娃娃的脸一下就红了。

还会变色啊!

不得了!

魏无羡把娃娃抱在手里,回去以后扔在床上,他的枕头边。

晚上魏无羡洗了澡过后光着身子就出来了,不穿衣服,也不穿裤子,也不裹浴巾。他发现娃娃捂着眼睛。

魏无羡想,娃娃分男女吗?

他走过去,准备脱掉娃娃的裤子看看。

娃娃躲开,魏无羡一把拎起他,娃娃挥动小拳头要打他。

魏无羡抓住他的拳头啾啾啾亲几口。

娃娃脸又红了。

“你是男的吗?”

娃娃不理他。

魏无羡又问:“是男的吧?”

娃娃点点头。

趁着娃娃不注意,魏无羡一把拉下他的裤子。

果然是个男的呢!